关濯

岁别再逢。

藏策《入剑》04

本章羊策出场。
安静萌着冷cp,藏策不拆不逆。

4.
  南屏山,天还未亮透,日芒从浓云边缘泄下,被枝叶遮挡了大半,细碎地落在关衡的脸颊。
  “堂主,堂主!”熟悉的呼声渐近,关衡微微一动,睁开了眼。
  徐子道领着三两人奔至他面前,见关衡似是在树下躺了一夜的模样,忙将他扶起,拂去他头上、肩上的枯叶。
  关衡被他架着胳膊搀扶起,竟未立稳,险些软了腿脚。徐子道见他神色不定,像是抑着一股怒意,也不敢多问,便将他护上马,沿着河岸往浩气营地走。
  “堂主,昨夜你说去看看,这一看就没回来,兄弟们找了你一夜,没想到天刚亮就见你躺在那棵树下了。说来也怪,那地方我们找了不下五遍,连那儿有几棵草都数清楚了,就是没发现你。踏炎乌骓倒是没费工夫就找着了,就在对岸的树林附近呢。怪了,怪了。”徐子道念叨着,小心地观察关衡的脸色,只见天策如常将腰杆挺直,双目轻合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稍显疲惫,他放下心来,吩咐炊事兵给拿壶酒,与饭菜一块送到堂主屋里。
关衡自马背上翻身下来,手指揉着发酸的眉心,道: “你先去忙吧,提醒报信的人谨慎些行事。”
  酒是烈酒,并不多名贵,却是士兵们最喜欢的,滑过舌口便如烫过般火辣辣地疼,够劲。关衡把酒液倒在巾帕上,单手撑着床面褪了里裤,匆匆在后臀擦拭几下,尚还红肿的地方如同烧起来了,疼得他冒冷汗。他知道藏剑并没有在里头留东西,但这样的地方,还是谨慎些好。
  他把巾帕烧了,瞥见那端放在桌上的木匣觉得很是邪门,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,便抱着匣子往他师兄的屋子去。
  关衡叩门时屋子里还无声息,很快便有人来开门了,门板后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,他那不着调的师兄问道:“上师兄这还送礼啊。是昆仑的人参,还是西域的宝石啊?”
  “送你你都不敢要。”关衡肃容道,推开黎之安就进了屋,问,“江大哥呢?我有件东西要让他看看。”
  “神神秘秘。”黎之安笑了一笑,恰好江晚亭从里屋走出来,湿漉漉的头发还披着,一身蓝白秦风衬得道子墨描般的五官柔和不少,他说,“要我看什么?打开罢。”
  “是把剑。”关衡把木匣打开,将事情修修改改地说着,隐去不该说的部分,说那恶人藏剑铸剑入魔,死而复生。
  江晚亭端详着这把长剑,既不说他会,也没说他不会,只让黎之安去拿黄符和笔,画了几道漂亮的道符,淡淡道:“剑灵非鬼魅,若无害人之意便不用驱除,天地自有道法。你且将道符拿去,镇压住他神力便是。我才学浅薄,只能如此助你。”
  “你们纯阳宫还学驱鬼啊?挺厉害。会看手相不,给我看看。”黎之安笑个不停,直到江晚亭冷冷淡淡地瞥他一眼,他才正色,悄无声息地把手掌贴上纯阳的大腿,慢慢摸索,“师弟,我看你也该回去了,师兄就不送了啊。”
  关衡不知道黎之安在想什么,笑骂一声师兄没有兄弟情,便也就抱着木匣告辞了。
  待关衡走后,那神色淡淡的道长终于开口问道:“之安,摸够了吗?”
  黎之安笑弯了一双桃花眼,轻佻地挑起纯阳的下巴,压低声音说:“不够啊,江道长。”

 

  天策的睡眠向来不深,丁点儿响动都能把他惊醒。他警惕地睁开眼,看见婆娑树影,看见如水的月光在窗台流淌,看见立在高案前的人正回过身来看他。叶烬着金兰锦衣,换下了那身冷肃的黑裘,披着件素白轻裘,肩上缀着淡淡的月晕,光晕衬得他如玉般温润的肌肤更显白皙。他本就生得风流,笑起来便让人有如春风过境,那清亮的眼眸微微弯着,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关衡。
  关衡看着叶烬步近他床前,他定了定心神,冷声道:“三道符都封不住你?”
  “封住了,”叶烬在他床边站定,对此颇不在意,“那道士没骗你,道符封了神力。”
  封住了,还是封住了。关衡微微一笑,手掌按在被子边沿。叶烬便知道这是一头永不屈服的野狼,同他猜想的一样,关衡如狼般扑向他,铁掌紧紧扣住他的双肩,两人在屋里滚了几滚。关衡的进攻招招毒辣,不给人留半点退路,叶烬很快便被他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,只能握着天策双腕以避开他拳头的招呼。叶烬本就不欲回手,何况他是虚无的剑灵,自然不会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伤害,但他此时清晰地知道,这是他唯一可以为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刻。
  “关衡。”叶烬的脸颊挨了几拳,微微泛红,束得整齐的马尾也在打斗中散下几缕发丝,狼狈得不像那在兵荒马乱之中尚可全身而退的非凡剑客,“安静些,你不想让人看见你在和一团空气打架吧?”
  那英气的眉峰习惯性地锁起,叶烬看得出神,松了钳制关衡腕子的五指就要去抚摸他眉心,如此又受了天策一记不遗余力的重击,他痛哼,接着便低笑了一声,“剑炉里头的温度真是高啊,我还以为我便是那涅槃的凤凰了呢。只可惜,没成凤凰,倒是成了剑灵。”
  关衡自他身上起来,取来木匣连带着匣里的长剑丢至他面前,藏剑刚坐起来,见关衡神情冷然,狼目沉沉地看着他。叶烬也不去拾地上的木匣,指尖触了触颊上的红肿,关衡是真没手下留情,实实在在地将他揍了一顿。
  “发带还我。”关衡道。
“还你?”叶烬笑了起来,星目里春光融融,神色温和而从容,话语却露骨,“我说我对着你的发带自读,诚不欺你。沾过对手精元的发带,军爷还想要拿回去吗?”
  天策脸上的神情变了一变,没料到叶烬会说出这样的话,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  “关衡,你不信我喜欢你吧,你肯定不会相信。”藏剑依旧坐在地上,他抬眼看那沉默的军爷。如霜般清冷的月华横隔在他们之间,但叶烬知道他和关衡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些,自他陷入那不可捉摸的情爱漩涡,他便知道他定有一日是要如飞蛾扑火般毁灭。当他真切拥抱着天策柔韧的躯体时,他已经后悔了,若是活着兴许还有些希望,但是死了,就真的没有希望了。他本想,一次就好、一次就好,可是不甘心啊!不甘心啊!他怎么放得开他,若他能,便也不会铸剑入魔,跳进剑炉毁灭自己了。
  藏剑的目光渐渐黯淡,他低垂着头,眉目间满是关衡不曾在他面上见过的忧愁,那双漂亮的眼睛沾了点水渍,似是快要落下泪来。关衡几乎有些心软了,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的一点温柔到底是为何而起,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,看着他交锋三年的劲敌,看着他肩上的月光,直至藏剑的身形化作一缕雾气散去,关衡终究没有对他说半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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